第106章 第 106 章 真正有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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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纓接住栽倒的花元酒, 沾了滿手滑膩的血,想往他嘴裏塞藥卻塞不進去,祝懷心瞬影而至, 扣住花元酒的下巴喂進去幾顆靈丹,很有技巧地讓他吞下,又是心疼又是惱怒:“怎麽每次都是你小子重傷。”
真是陰溝裏翻船, 自己弟子都護不住。
用靈力封住了花元酒身上滲血的傷口,再伸手去探應風的脈搏, 已經了無生機, 祝懷心沉默地收回了手, 迅速檢查了一下花元酒的傷勢和情況, 分股游纓和陸三千:“背他去安全地方, 傷太重了,得先穩住情況。”
靈力再深半寸,就能把心脈絞斷。
趕過來的赫連緋看着花元酒渾身是血的樣子捂住了到了嘴邊的一聲驚叫,紀峋立刻道:“我知道東臺宗的藥堂,我帶你們過去,那裏很多珍貴藥材,物品都很齊全。”
“走。”陸三千看了眼廣場中央被太極圖封住不動的青冥神女, 又看了眼頭頂隐在雲端的昆侖仙山,上前去背花元酒,沒背起來。
花元酒兩手死死地攥着應風的衣服。
游纓不敢伸手去掰開花元酒的手指, 怕傷了他。
“怎麽辦?”赫連緋急得有些張牙舞爪。
一道靈力敏捷劃過,将花元酒手裏攥緊的衣服劃開,陸三千沉着臉把花元酒和應風分開,一旁的赫連硯上前接住了應風的身體,兩人一個背起花元酒, 一個背起了應風,幾個人跟着紀峋往藥堂跑的方向去。
廣場上謝姝和謝琅縮在的位置正好在法陣內,沒有被魔氣侵擾,謝姝滿臉是淚,目光麻木陰沉,盯着游纓和紀峋的身影消失在遠處,她扯了扯嘴角,垂下頭看着已經出氣多進氣少的謝琅,喃喃道:“都是你的錯,哥,是你的錯……”
藥堂裏的人已經逃得七七八八,沒逃的正在逃跑的路上,卷了不少東西走,很多珍貴藥材的匣子亂七八糟扔在院子裏,一行人逆着人流進去的時候沒有任何人攔,紀峋帶着他們到了最南邊的院子,這裏居然是整個藥堂看上去最完整的地方,院子東面是一間緊閉的庫房。
“藥材庫在這裏,法陣鎖着,沒人能開。”紀峋說,“法陣能進不能出,所以不會有人進來。”
“我破法陣。”赫連緋起手就要試着轟開庫房大門。
“我來。”寒江野瞬影而來,攔了赫連緋一下,擡手觸動法陣,一邊觀察着法陣符紋流轉,一邊迅速交代自己剛才去探查到的情況,“這裏有法陣正好,外面已經亂透了,待會兒我在外面布上守護陣,你們就先藏在這裏,我得出去救人。”
玉京城的法陣被青冥破壞的很徹底,沒辦法修補,這世間本來就有很多未曾被鎮壓的魔氣,根骨天賦好的幾乎都被困在昆侖洞天內無知無覺的修行,身不由己地充當修補不周山封印的祭品,留在民間的更是幾乎從沒學過防護咒符和法陣。
如此才方便将防護符當成壟斷商品售賣,也方便控制所有在仙山下修行的昆侖弟子,以便修補法陣時人不夠随時替補上。
這事不是青冥神女一個人就可以完成的,少不了世間權貴和大宗門的推波助瀾助纣為虐,世人卻以為得到了他們的庇護。
寒江野沒費什麽功夫就改了法陣,畢竟只是個藥庫,所有人進了庫房內,裏面很大,還有地下層,祝懷心報了一串名字,和游纓分頭去找藥材。
“寒江仙君,我和你一起去。”赫連硯小心地把應風的身體放下,花元酒在陸三千背上睜開了眼睛,只一個眼神,赫連硯就明白過來,把應風放到了他旁邊,有些不忍心地開口:“他已經……”
“嗯。”花元酒動不了,被陸三千放下平躺着,只能微微側過頭看着應風。
應風和他一樣安靜的躺着,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為了救花元酒把體內的魔氣幾乎都消耗光了的緣故,他現在的臉色看上去沒有之前那麽蒼白,閉着眼睛的樣子很安詳,嘴角的一抹笑還沒來得及消逝,有些孩子氣。
和他記憶裏應風的樣子其實差不多。
花元酒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應風,眼淚水一樣悄無聲息地順着眼角滾落出來。
“花師兄……”赫連緋想到家族裏那些參加“走商”再也沒有能回去的人,心裏感同身受,只覺得悶得難受,想說點什麽安慰花元酒卻說不出來,她沒經歷過生離死別,到了這世間卻把不該經歷的都經歷了一遍,早就将花元酒三人當成了共患難的真正夥伴,而不只是當初擅闖小玲珑威脅他們的同門。
赫連硯伸手從背後扒拉着赫連緋的腦袋把她帶到旁邊去:“讓他安靜的待着吧。”
“……嗯。”赫連緋難得的聽了他的話,蔫蔫的樣子,眼眶紅通通的。
赫連硯輕輕嘆了口氣,揉了揉妹妹的腦袋,看向陸三千:“師尊怎麽樣?”
陸三千掀起眼皮面無表情看他一眼,沒說話。
赫連硯并不受他臭臉色的影響,繼續道:“那位神女的修為看不出到什麽境界了,但必定是萬相境界高階以上,不知道師尊現在的情況能困住她多久,我們能幫什麽忙?”
情況簡直一團亂麻,本來只是出海調查極樂城這海外仙山,現在牽扯進了另一個世間的動亂,又知道了鎮壓魔息之淵的真正方式,他根本不敢去想此前小玲珑每一任洞主肩上扛着的責任是如何地沉重與殘忍。
“幫不上。”
赫連硯本來以為陸三千不會回答,卻聽他不爽地吐出三個字。
陸三千垂下眼眸,像是在回答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語,語氣間滿是嘲諷:“誰也幫不上她的忙,她也不需要,她只想自己解決這一切。”
“你怎麽能這麽說師尊?!”赫連緋瞪着他,“她還不是為了保護我們,去了昆侖也是先去找你的!你居然敢不領情……”
“呵,誰要領她這種情。”陸三千冷笑。
赫連緋:“……”
忍住,這種時候千萬不能內讧!
“我先上昆侖去看看好了。”寒江野布設完法陣進來,聽到兩人的對話,暗自反省了一下。
果然他們還是太過于習慣喻無音的獨來獨往了,之前見她修為恢複,下意識地就覺得她自己能解決一切問題,在忽然強行共享的視野裏看到她孤身闖昆侖山,也沒覺得有任何問題,畢竟是小玲珑洞主,蓬萊最強可不是吹出來的,是實打實的實力。
“上不去。”陸三千沒好氣的道,“她把昆侖山封了。”
青冥發難攻擊花元酒之際,九枝二話不說就給了他太極圖的神力,瞬息間把他送到東臺宗,那時候他心底其實有些高興,這麽久以來他總算能得到喻無音的承認,和她一起聯手困住青冥,他以為自己總算不是在被她護在身後的弟子,結果轉頭就發現她把自己和神女的虛影神識都一起封在了昆侖山。
真正有危險的時候,他還是沒辦法在她身邊。
廢物。
游纓守着花元酒,祝懷心煉藥,寒江野帶着赫連緋赫連硯出去救人。
玉京城的大型法陣和四大宗門的法陣都被青冥無差別地毀了,這座城仗着在仙山腳下,又有無數法陣和昆侖弟子坐門客護持,住在裏面的金尊玉貴的人們根本沒有應對危機的能力,加上現在昆侖弟子都知道了自己不過是填補封印的預備材料,對早知真相所以無人修行的宗門上層深惡痛絕,有的直接叛出宗門一走了之,憤怒的則在宗門內大開殺戒。
昔日金玉琉璃的玉京城到處都是哭喊和慘叫聲,時不時飄進來的魔氣很是喜歡這樣的混亂,哪裏慘叫聲最大哪裏聚集的黑氣就愈多。
紀峋也想跟出去看看情況,但他身體尚未恢複,靈力也所剩無幾,只能幫着祝懷心準備煉藥的工具。
寒江野正要禦虛舟走,陸三千快步跨了上來,他愣了一下:“不守着你師弟嗎?”
“我在這也幫不上忙。”陸三千說。
不如去做點力所能及的。
“祝仙君在,花師弟不會有事的。”赫連硯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師尊也一定不會有事。”
陸三千沒說話,皺了皺眉,瞥了下自己被拍的肩膀,很不滿的樣子,往後退了一步。
赫連緋:“……”你對我哥什麽态度!
忍住!現在不是內讧的時候。
“等等。”赫連硯忽然道,他動作比聲音快,一步上前按住了陸三千的肩膀,一把掀起了他的袖子。
陸三千還穿着那日宴席上一身緋紅錦衣,所以沒人看出來他衣服上的血漬,寬大的衣袖被掀起,他手臂上仿佛被無數細絲切割一樣的傷口暴露了出來,皮肉幾乎被攪爛,一直從小臂延伸至肩膀,還有被反複灼傷過的痕跡。
陸三千之前沒怎麽注意,自己看到也愣了一瞬,這就是神器的力量,九枝不過是送他下來時借他的手用神力困住了青冥,他都不算是使用了神器,就被那力量幾乎抽乾了身體的靈力,甚至傷及皮肉他都沒發現。
九枝使用神器要付出多大代價,又能困住青冥多久?
不等赫連硯開口喊祝懷心來看陸三千的傷,他揮開赫連硯的手,拔腿往大殿廣場跑去。
*
昆侖山明晖殿。
青冥虛影想要離開的時候被九枝用神器困住,她沒有掙紮,蒙着緞帶的眼睛精準地對着九枝的方向,聲音依舊帶着游刃有餘的笑:“好強的力量,不愧是神器,不過仙君能困住我多久呢?以你現在的身體,神器的力量對你的傷害好像比對我大,不過是暫時困住我,你卻快要不行了吧。”
“撐得住。”九枝道,“告訴我,魔氣是什麽?”
“哦?”青冥有些詫異,“我以為你最想知道的是怎麽借用神器的力量徹底封印魔息之淵。”
“看來你知道。”
青冥笑了笑:“當然,我可以告訴你你想知道的一切,但是你得先幫我做件事。”
九枝沒說話,等她說完。
青冥的虛影站着,拉長了纖細的脖頸,仰臉“看着”頭頂,他們在昆侖仙山,雲霧之上,但是她蒙着緞帶的神情卻像是看向了更高更遠的地方:“我要仙君你取出東皇鐘,集齊三件神器,徹底打開昆侖不周山和蓬萊歸墟的淵壑封印!”
“……那看來沒得談了。”九枝道。
青冥輕笑一聲,柔聲道:“不用擔心,只是打開一刻就好,我要從淵壑裏取回我的東西,溢出的那些魔氣又傷不到仙山上的仙君們,頂多世間亂一陣子,但之後我會告訴仙君如何徹底封印魔息淵壑,讓你得償所願,我們各取所需。”
【不可!一旦封印打開,不止是魔氣,不周山裏還有更多尚未被吾渡化的怨靈,它們也會去到世間!吾不允許!】
東皇鐘轟隆隆地聲音在九枝腦海裏憤怒地炸響。
【嗯,淵壑裏魔氣太多了,哪怕只是一刻,溢出的魔氣也足夠世間生靈塗炭,此劫一出,人間數百年都将被魔氣占據】
造化玉碟也反對。
“萬年間亘古長存的神器卻接受不了世間的變化嗎?不應該啊。”神器的聲音本該只有九枝聽到,但不知為何青冥也一字不漏地聽到了,她依舊仰着修長的脖頸看着上空,輕聲道,“你們所見的世間到現在早就和以前天差地別了吧,再過數千年數萬年,別說凡人,就算是仙君們也死光了,反正都要變化,都要死,早晚又有什麽區別?”
“而且魔氣會越來越多,昆侖的弟子還夠消耗到何時?蓬萊的仙君又能守着封印多久?不如和我合作,”青冥緩緩擡起手來,指尖往前幾乎要觸到九枝的臉,“一次解決了豈不是一勞永逸——你看,你已經快困不住我了。”
【別聽她的】
【不可聽信!】
造化玉碟和東皇鐘齊聲道。
不愧是同為混沌神器的上古法器,很有默契。
像是和它們故意叫板一樣,青冥神女的手指懸在九枝面前,聲音依舊柔和,仿佛仙神在回應信徒的祈願,輕輕嘆出的一口氣裏帶着悲憫的妥協:“罷了,只要你聽我的,我可以幫你暫時鎮壓住魔氣,不讓魔氣外溢,待我取了我要的,再教你封印之法,如此可好?”
“真的?”九枝神情微微一動。
青冥嘴角擒了一抹淡淡的笑:“當然。”
“看來是假的了。”九枝也嘆了口氣,心下十分失望。
神女蠱惑人的方法真是不高明,如此急切,還許諾了她全然有利的條件,簡直每一個字裏都透露着“過河拆橋”的明确意圖,也不知道這麽多年怎麽在極樂城蠱惑那些有求而來的人的。
她本來指望青冥真的知道如何徹底封印魔氣的方法。
【吾主英明】
東皇鐘很欣慰。
【……谄媚】
造化玉碟很嫌棄。
青冥臉上的笑淡了下去,沉默了半響,漠然道:“既然如此,那我來幫你做選擇吧,仙君,你只能聽我的,沒有第二條路。”
九枝早就防着她,剛才發現青冥已經在一點一點的掙脫太極圖的束縛,她就更加警惕了,所以在青冥驟然間動手時,她沒有讓她得逞,早就悄然布下的法陣一層層鋪開,鑲嵌在太極圖展開的細絲上,再次将青冥牢牢鎮壓住。
做完這些,九枝喘了口氣,擦掉嘴角溢出來的血。
然而還不等她再有什麽動作,被太極圖加上數十法陣鎮壓着的青冥卻輕輕笑了起來,九枝心中警鈴大作,下一刻,鎮壓的法陣驟然碎開,青冥的虛影消失在原地。
東臺宗大殿廣場,陸三千跑了進來,廣場上淡淡的氤氲着一層魔氣,先前的小厮侍女們已經被人救走,應該是城外闖進來的那些昆侖外門弟子,謝姝和謝琅也不見了。
他徑直往廣場中央跑去,看到還被釘住的青冥,正要松一口氣,就看到青冥身周靈力蕩開,廣場中的魔氣刷地被清掃一空!
“單單一個太極圖就想困住我?”青冥聲音漠然地道,“三神器合而為一還差不多,可惜你不願意解除東皇鐘的封印,也承受不了三件神器的力量,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她說着,擡手朝空中一抓,無數閃着靈光的銘文聚集而來,不只是東臺宗之前被毀掉的法陣銘文,還有更多源源不斷地彙聚,幾息之間,整個玉京城那些碎掉的法陣上的銘文全都懸浮而起,地底浮現起新的巨大的法陣,動亂的人們全都暫時停住了。
“新的法陣?”
“是新的法陣!是神女在救我們嗎!”
“神女沒有放棄我們,神女還是守護我們玉京城的!你們這些外來的混入者還不快快住手!想等神女降罪嗎?”
“待法陣修複,你們這些擅闖者全都得死!”
被護衛們護着逃跑的大宗門的公子小姐們恢複了跋扈驕傲的神情,玉京城可是被昆侖仙山守護的,現在又有神女,居住在其中的人早就忘了被魔氣侵擾的的惶恐不安,而這次不過就是一次沒人預料到的動亂,很快就能被平息,玉京城很快就會恢複原來的樣子,他們的生活也很快就會恢複。
但很快他們就意識到不對,升起的法陣并不是防護陣,起碼這法陣絲毫沒有阻擋魔氣的蔓延,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們的錯覺,之前只是一縷一縷游兵散将一樣飄忽不定的魔氣,好像濃起來了?
“魔、魔氣……”
其中一個護衛看着東臺宗的方向,嘴巴越張越大。
只見整個東臺宗被厚厚的閃着金光的銘文籠罩,旋轉的銘文間一個個法陣顯現,而法陣中,滾滾濃煙一般的黑色魔氣像是水流一樣傾瀉而出!
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巨大的法陣陣門出現在玉京城外圍八個方位,同樣有濃烈地魔氣從法陣中湧出來,朝着四面八方蔓延開去,像翻滾的河流,又像是奔騰的移動山脈。
只有東臺宗大殿前的廣場乾乾淨淨,青冥一口氣設下并開啓這麽多大型法陣,卻神色無常,悠哉悠哉地在桌子前坐下,倒了杯酒卻不喝,拿着琉璃杯盞在手裏把玩,笑道:“這是婆娑封印的魔氣,我早就用法陣把極樂城和玉京城連在一起了,忘了告訴仙君,婆娑也有魔息之淵,只是我将溢出的魔氣都由東臺宗送到這昆侖世間了,我雖破除不了神器的封印,這些年卻也消耗了許多太極圖的神力,只用它對付我可不夠。”
“我的修為早已突破萬相境九重天——歸一境之下,我無對手。”
廣場外被魔氣擋住的陸三千,以及追過來的寒江野把青冥的話聽了個正着,寒江野脫口而出:“不可能!”
世間已經将近萬年無人能到歸一境,若是突破萬相境界第九重天,豈不是可以飛升為神了!
可世間早就沒有神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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